在经济学家看来,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痼疾,其根源在于业态出了问题,而建立全新的业态是中国艺术品确立世界位置的一种选择。
一幅齐白石的画,同时被多人通过持股方式拥有产权,当画价上涨,所有的持股人从中获得收益。与这幅画同样,无数的艺术品以这种“大众持股”方式在市场上流通,而无数的投资者或围在市场内,或坐在电脑旁边,像深沪股市那样,盯着每一件艺术品的涨跌。这就是正在探讨论证中的北京艺术品交易所可能发生的场景。
“艺术品市场没有真正的投资”
在2008年3月,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清华大学经济学教授蔡继明向全国政协十一届一次会议提交了一份叫做《关于成立北京文化艺术品交易所的建议》的提案。将艺术品产权切割,以股票方式交易,在北京建成全球独一无二的文化艺术品交易所,此举尚无先例。在很多人看起来几乎匪夷所思的设计方案,目前已进入到实际运作阶段。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差不多每两周就要开一次会。会议内容是探讨中国艺术品市场的规范问题,其中就包括论证建立中国艺术品交易所的可行性。
在文化部相关部门探讨研究的同时,北京文化艺术品交易所的创建筹备工作也在一点点实践中向前推进。很多人并不知道,这种推进已默默持续了三年之久。而对于北京文化艺术品交易所来说,蔡继明教授只是庞大的研究与合作队伍中的一员,而本项目的发起者与实际设计者,北京大学产业与文化研究所理事长彭中天则有着艺术与金融的双重血统。
彭中天出身艺术世家,本人为金融与投资领域的专家,曾亲自参与了多家国内股份制银行和证券公司的筹建,对于艺术品市场的状况也一直有着自己的想法。
彭中天认为,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三次收藏高潮,即北宋末年、清康乾时期和清末民初,当代中国必将迎来第四次收藏高潮。但遗憾的是,目前艺术品市场的业态却出了问题。要克服这些问题,必须有新的业态出现。
彭中天说:“一个正常的艺术品市场,应该是收藏与投资并行,同时不排斥投机,但我们目前的市场构成只有收藏加投机,偏偏缺少了投资者,为什么?那就是我们的艺术品市场业态存在问题,使得基于艺术品的投资无法发生。”
按照彭中天的观点,所谓投资不是兴趣和爱好使然,而是依托科学的流程、制度和指数,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赢取回报。投资的发生是有数字与科学依据的,而目前中国艺术品市场连一个可以说明市场行情的权威指数都没有。以雅昌艺术网为例,该网站所使用的指数,数据采集主要是来自于拍卖公司。很多人没有想过,用拍卖来代表艺术品市场行情实际上并不贴切,以拍卖预测市场也是行不通的。
彭中天说:“拍卖是二级市场,不是艺术品市场的全部,而进入到拍卖市场中的艺术品属于珍稀艺术品,是少数珍稀资源的定价。这种珍稀资源的定价依据是现场竞买,价格产生是瞬间形成的,具有相当大的偶然性,因素复杂,不能作为投资指数依据。况且拍卖所产生的价格在拍卖后产生,无法事先确定,对于常规艺术品市场没有指导意义。常规艺术品市场价格应该按照常规艺术品交易机构行情确定,例如书画市场,画廊交易的价格是代表行情的,拍卖是非正常行情。我们目前对于艺术品市场缺少这个认识。”
交易所能降低收藏门槛吗
由于没有先例,对于艺术品交易所这种业态,几乎所有的人感觉都是陌生的,而项目又是一个庞大的跨门类工程,因此疑问也来自各个方面。
在2005年以一本《艺术的阴谋》引发广泛争论的浙江大学教授黄河清,在听到艺术品交易所的构想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黄河清说:“如果说这样的模式是可行的,那么为什么在西方没有出现?要知道金融与投资运作,西方具有很高的水平,我很怀疑,难道他们会想不到吗?”
艺术品交易所到底是什么?我们先不妨描述一个大致的轮廓。
一件艺术品,比如说一幅齐白石的画,想通过艺术品交易所交易,首先交给交易所指定机构进行鉴定、评估,得到准入许可。随后,这幅画将被交易所指定托管机构保存,并被定价分成若干股投入到市场当中,它每一股的发行价由保险公司担保,也就是说,如果低于这个发行价,保险公司将以发行价回收。艺术品上市之后,投资者可以根据自己对于书画价值的判断,在某个价位买进这幅画的股份。而如果有人想收藏这幅画,所要做的就是使自己的持股达到规定比例,画随着收藏发生而最终退市。在此过程中,画价的上升将使得该画持股者获得回报。
这种化整为零的交易方式,使得大众收藏者可以拥有一幅高价艺术品的股份并分享其增值带来的好处。同时,整个交易过程通过了承担真伪责任的鉴定机构鉴定,由保险公司托底,因此风险被最大限度释放。佣金而外,交易所中的市场交易也将提取艺术品投资基金、艺术品保值基金、艺术家与知识产权基金,这三只基金汇入银行最终形成专门服务于艺术品的艺术银行。
彭中天认为,艺术品交易所的实质是艺术品的产权化,它的核心是产权的化整为零,通过清晰的产权、可靠的真伪鉴定、保险公司托底的基础价格,改变现有的艺术品交易流程和交易方式。由于化整为零与体系完整,参与门槛被降低,大量的人与中介机构会被吸引进来,艺术品市场将从小众向大众转化,最终反过来推动艺术品市场的快速发展。
与目前的艺术品市场相比,艺术品交易所不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一个开放的可以延续的体系,能够连续流通,让大众分享,同时吸引更多投资者的兴趣。彭中天认为,现在的艺术品市场,好的东西动辄上千万元,不仅难以参与,而且高价与稀缺的结果就是造假、欺诈等不可避免,偷漏税、洗钱等现象也会发生。在没有新的东西分享市场的情况下, 艺术品市场将很危险。
在艺术品市场的现状以及艺术品流通的认识上,业内没有太大的出入,不过,在艺术品交易所能否改变现状以及降低收藏门槛的问题上,各方认识还有分歧。
曾经参加过艺术品交易所论证的艺术市场评论人牟建平认为:“国内艺术品市场发展到今天,已形成了几百亿元的可观规模,具备了设立艺术品交易所的基本条件。只要有市场有需求,模式可行,艺术品交易所就应该大胆尝试。要知道,艺术品交易所不同于拍卖公司,它更加公开化,透明化,不像拍卖公司存在不少内幕、暗箱操作和虚假交易信息。这有利于艺术品交易行情的透明化,对于改变艺术品市场拍卖公司一枝独大,推进艺术品交易的多元化是大有益处的。而在全民投资理财热的今天,增强变现性、交易日常化、改善艺术品流通性差的缺点,吸引广大中小投资者的热情和关注,这是‘艺术品交易所’的亮点。艺术品交易所建成后可以使交易日常化,艺术品只有像股票一样可以全周交易,更多的收藏投资者才会介入其中……”可以说,有利因素很多,但是这其中有法律问题、交易方式问题、佣金的问题、对于拆分方式认同的问题,所以,艺术品交易所不是该不该建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切实可行的方案。
对于艺术品产权方式交易可以降低门槛的观点,黄河清则代表了另外的声音:“艺术品市场与股票市场是不同的,因为艺术本身不是经济指标,对它的评价也与科学评价不同,因此这个市场很容易被操纵。上市公司起码还有一个基本面参考,而艺术市场,只要炒家愿意,他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所以表面看,好像是降低了收藏的门槛,更容易进入,但作为投资者,他自己如果没有判断力,在这样的市场中承受的风险可能比如今的股市还要大。”
是乌托邦还是文化战略
艺术品交易所的实质是金融手段与艺术品结合,依靠金融和科技的放大作用推动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中国艺术品实现繁荣。从更大的背景看,文化产业作为国家经济的下一个增长点,需要更为有力的支撑。而作为北京,金融中心的新定位也在寻找支点,再加上艺术品市场的现状与文化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规范。此时北京文化艺术品交易所方案的出现,就仿佛棋局进入到关键时刻,在最为敏感的节点落下一手棋谱中前所未有的“妖招”,这一“妖招”牵扯局面变化之大才是所有局内外的高手莫衷一是的原因。
而极力主张落下棋子的彭中天也看到了棋局中另外的东西。他在参考了欧洲50年的相关数据后认为,艺术品的收益高于股票、黄金、国债等各投资品种,而抗跌性优于这些门类,非常适合开辟为投资品种,这一点越来越为世界各国所认识——“文化经济”形势与世界文化艺术品市场正在发生新的变化,也在酝酿新的玩法。世界几大银行,花旗、德意志等以及洛克菲勒、古根海姆、美国艺术家信托基金、摩纳哥世界遗产保护基金会巨头都在迅速抢占艺术品市场,伦敦的艺术品证券化研究已经接近了市场操作,新加坡拿出了150亿新元打造亚洲艺术品中心,它的运作方式就是效仿瑞士银行的保密条款,一旦实施,对于整个艺术品市场的资金与物流都将产生重大影响。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的眼睛还只盯着拍卖,甚至在做着“有组织地欺诈”,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未来先机恐怕就会拱手送人。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艺术交易品市场的建立将是涉及到更高层面的文化战略。
彭中天说:“中国艺术品市场目前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几亿美元带着战略目的进来,一时如入无人之境,把价值观强加给我们——定人、定价、定我们的文化历史,最终还卷走了大量的金钱。试问,为什么这样一笔资金没有在股市上兴风作浪,偏偏在艺术品市场上威力巨大?这就是目前国内艺术市场上民间与个人的体量太小了。几亿美金放到中国股市上只能是泥牛入海,而艺术品市场的体量差得太远,太不成熟。这就好像刚刚起步的股市,千把万元就可以坐庄,影响股市的涨跌。对于中国艺术品市场来说,不是缺钱的问题。随着经济的发展,百姓已经有了投资需要,而国内的投资渠道并不多,缺少的是合适的平台。就艺术品市场来说,尽管适合投资,但它是有门槛的,没有一个更加完善的市场体系,普通百姓用传统的方式进入这个市场,只能是交学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