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中国已近百年的藏书票,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藏家与这书上精灵结下了不解之缘。但那些融入了中国元素的国产藏书票似乎显得有点“水土不服”。
黄显功: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中心主任、中国藏书票研究会理事
谢其章:著名藏书家
子 安:中国藏书票协会会员、藏书票收藏家
孙 怡:中国商报记者
近来,一向不被关注的舶来品藏书票可谓大放异彩。继去年10月苏州举办“全国藏书票大会”、汉沽举办“国际藏书票展”之后,今年3月落槌的藏书票专场拍卖更是让小小藏书票光彩夺目。随后,一系列藏书票收藏活动纷纷登场——山西省美术家协会举办的藏书票作品展、上海举办的“杨涵版画藏书票展”、中央美院举办的“藏书票个人收藏展”……就连备受全世界藏书票设计者、研究者、爱好者、收藏者瞩目,最具权威性的“国际藏书票双年展”也将于10月登陆北京……无疑,今年的藏书票市场很是热闹。
然而,面对国外那些美轮美奂的藏书票,国内艺术家创造的藏书票似乎很难让藏家、藏书者为其买单。
国内藏书票收藏什么样
子 安:藏书票市场渐露端倪。
今年的藏书票圈内可谓热闹非凡,越来越多的普通大众开始关注藏书票。国内的藏书票收藏从最初局限在艺术家自己的小圈子发展到现在,已具有了规模化的收藏群体。尤其是3月份举办的那场藏书票专场拍卖,可以说是对国内藏书票收藏水平的一次“测试”,它为促进藏书票艺术的市场繁荣开了一个好头,让更多的艺术家和收藏爱好者参与其中。
种种迹象表明,藏书票收藏已经逐渐热起来了,但这种热度会持续多久,会在业内外产生多大的影响,还要看今年10月份在北京举办的“双年展”,因为这样的国际性盛会在中国召开势必会对国内藏书票有所带动。
黄显功:不应片面强调藏书票的投资属性。
在国内,藏书票被作为一种收藏艺术品进入收藏领域还是近20年的事,此番藏书票能够登上拍台更是一个标志性事件。然而凡事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专场拍卖为藏书票赢得了关注,也为藏书票在中国的价值定位树立了标杆。另一方面,从培育收藏者群体的长远发展角度来讲,拍卖似乎为时过早。因为拍卖价格一旦形成,就势必会成为其市场价格的标杆,拍出的高“门槛”势必会将一部分真正喜爱藏书票的人挡在门外,这将不利于藏书票的进一步发展。
目前藏书票收藏者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在还没有了解其真正内涵的情况下,盲目进入藏书票收藏领域的。我认为现阶段不应片面强调藏书票的投资属性,而更应推广普及其背后的文化内涵。
谢其章:藏书票这个名字在中国还不够响亮。
藏书票市场看似热闹,但仅局限在一个小圈子当中。藏书票在中国一来缺少受众,二来本土作品水平太一般。
早在1997年,我就光顾过京城报国寺内的一家藏书票专卖店,每张藏书票仅售30元仍然无人问津,最终这家小店只维持了几个月就关门了。这绝对不是个别现象,原因很简单——藏书票的名字在中国并不响亮,不少人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就更别提收藏、研究它了。
另外,国内藏书票的设计水平也太一般了。就拿3月份的那场专拍中出现的国内藏书票来说,在我看来能够走上拍卖场的最起码应该是具有代表性、能够反映国内对藏书票的理解和认知的作品。然而,与西方那些美轮美奂的藏书票拍品相比,国内的藏书票水平实在差强人意。倘若这些题材俗气、粗糙不堪的藏书票被定了百元千元的价格,就会形成国内对于藏书票审美与价值定位的双重导向。
国产藏书票令人满意吗
谢其章:国产藏书票有点变味了,成了业内人士的自拉自唱。
藏书票是舶来品,从西方传入,从少数文人雅士书房里的小玩艺儿,发展到今天的广为人知。不过,起源于西方的藏书票似乎在我们这里患上了“水土不服”症,也许中国人天生就是善于将舶来品改造得非驴非马,刘翔姚明,神五神六的题材都上了藏书票,藏书票已经变味了,变得商业味极浓。
我理解的藏书票应该是小巧的、耗时的、花心思的、冷门的。但今天中国的藏书票就产生得太容易了,这里主要是指藏书票的题材。许多设计者们往往不知道该往这“西洋东西”上放些什么,于是就有了什么流行我就画什么,甚至背离了藏书票的初衷。藏书票应该属于爱书人的,属于“小众”的,方寸之间所能发挥的空间是很有限的,但我们现在看到的中国藏书票却被流行化、大众化了。我认为这是“专业人士的自拉自唱”,他们妄图在大众还没有真正弄清藏书票是什么之前,左右大众的审美,他们表现什么就说什么是好的,这对于中国的藏书票来讲是极不负责任的。
藏书票的确应该被本土化,对于民族风格,叶灵凤先生也早就阐述过。他认为日本藏书票的本土化就做得很好,能够从“最初还是纯粹模仿西洋的风格”,逐渐地“开辟了一个纯然和西洋异趣独特的东洋风格”。但是很可惜,我们藏书票界好像时至今日还没有意识到东西方文化艺术的融汇点在哪儿。
黄显功:作品虽是版画,但却称不上是有意识的藏书票。
在中国,藏书票的确存在被“异化”的现象,所谓“异化”就是外来的藏书票在中国环境中被本土化改造了。藏书票源自于藏书文化,而中外藏书文化各有特点,这种差异就使得藏书票在异地传播和接受的过程当中会出现偏差。
另外,中国藏书票设计的话语权主要掌握在版画家的手中。但是目前我国的藏书票文献极为有限,相当一部分版画家对于藏书票的认识还是很模糊的,并缺乏对西方藏书文化历史与知识的了解。部分藏书票创作者往往忽略藏书票与书、与票主之间的关系,而仅仅是在“形式上”仿制,其作品虽是版画作品,但却称不上是有意识的藏书票。
在我看来,中国藏书票水土不服的说法似乎有些偏激。有人质疑国内藏书票的主题内容,但我觉得国内藏书票的主题多数都是在个性化地表现中国元素,也许其中会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这也是国内藏书票走向国际、形成独特风格所必需经过的阶段。将京剧脸谱、风筝、瓷器等中国元素浓缩在藏书票之上,正如同国外版画家将希腊神话、堂吉珂德等内容置于藏书票上一样,都是在表现自己民族文化中特有的事物;用身边发生的有标志性的事或者接触到的有特点的人作为主题,更是藏书票个性化的体现。比如有的版画家经常到西藏、青海等地采风,他就利用西方的干刻技法,来表现最真实、纯朴的少数民族风情,中西结合,这样的作品也深受外国朋友的欢迎。
事实上,相应的人才与技法我们并不缺少,因为目前国内已有大批的版画家进入藏书票设计领域。老一辈版画家就更不用说了。前几天,我与中央美院版画系的一些学生进行交流,他们的版画风格就很有新意,技法也是精益求精,他们都是国内藏书票设计未来的栋梁。
至于研究方面则是需要过程的,毕竟中国藏书票只有短短80年的历史,复苏也只是这20年的事。也许目前在研究上略显匮乏,但设计者与收藏者都在为之努力。
国产藏书票如何发展
谢其章:一本书可以没有藏书票,但一枚藏书票却不可以没有书的庇护。
对于一件舶来品,总应该先踏实地学习研究,哪怕是照猫画虎也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再对其进行创造,这是需要过程的。有人说“藏书票在中国是有历史、有研究的”,这点不可否认,但任何事物都有历史,要看的是这段历史到底精不精彩。翻遍国内与藏书票有关的文献,除了叶灵凤先生的几篇著作外几乎没有别的,这种历史是多么的苍白。
我一直认为藏书票与图书是不该分离的。一本书可以没有藏书票,但一枚藏书票却不可以没有书的庇护。可如今,什么电脑制版,什么当众毁版,什么限量发行等等一系列商业运作方式,几乎都照搬到藏书票的头上,又有几个人会把这种批量生产出来的藏书票,伏在安静的书桌上小心翼翼、不歪不斜地贴在一本心爱的藏书上呢?
子 安:作为一种艺术品被商业化运作是大势所趋。
诚然,藏书票是为藏书而生的产物,但它却早已脱离了最初的实用价值,从小众的珍宠变为一种艺术形式呈现在世人面前。当然,世界上仍有一些略显保守的收藏家和艺术家都在质疑藏书票是否应该脱离它原本的实用属性从而完全成为一门大众化的艺术。
在我看来,现代人可以用于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更甭提藏书了,本为藏书之用的藏书票脱离其最初的实用性也是早晚的事。藏书票作为一种艺术品被商业化运作更是大势所趋。更何况一个艺术品门类被商业化运作之后,往往会刺激其自身水平的发展。欧洲的藏书票早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善的从制作、交易到互换的市场体系,也正因如此其精品才层出不穷。国内藏书票风格与技法方面都已形成体系,要想进一步发展就应当借鉴西方的市场化经验。
黄显功:重文化、融入自身元素,才能得到世界认可。
从藏书票文化发展史来看,藏书票不是一种单纯的版画艺术表现形式,而是蕴含着丰富文化内涵的艺术作品。任何一种文化现象的传播都有一个过程,而藏书票进入中国,从文化的交流到接受与融合,这个过程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目前中国藏书票还没有被国际藏书票艺术家认可、具有中国民族特点的共同创作主题。我认为应当遵循藏书票的文化特征和设计规范,认真地去吸收西方藏书文化中的实践经验,让更多的爱好者参与其中,踏实地做好藏书票文化的研究工作,才有可能创作出更好的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藏书票,才更容易被世界所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