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由中国嘉德领衔的内地首轮秋拍在“万众瞩目”中落下了拍槌。在全球金融动荡，纽约、伦敦、香港的艺术品拍卖纷纷显现出颓势的背景下，北京的这轮拍卖无疑成为所有关注文物艺术品市场的人研判市场走势的重要标尺。

市场价格：缩水不可避免

　　11月10日，北京嘉里中心饭店再次成为所有关注艺术品市场的人士的聚集地，中国嘉德在一片“狼来了”的观望和担忧中率先拉开本年度秋拍的帷幕。3天“搏杀”下来，3.6亿元的成绩单让大部分人都舒了一口气。然而，在拍品总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这个成绩和去年同期的6.98亿元以及今春的9.93亿元似乎难以相提并论。而与中国嘉德同期举槌的北京华辰此次秋拍入账近1亿元，而春季收获了1.3亿元。实际上，这种缩水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表露无遗，10月4日举槌的香港苏富比秋拍，9.6亿元的成交额与其春拍的17.5亿元不可同日而语，可以肯定地说，面对狂风暴雨似的金融危机，艺术品市场的总成交额缩水了。
　　单件拍品成交价也在不同程度的缩水。董其昌的《仿古书画册》以918.4万元成为中国嘉德今秋拍卖的魁首，而中国嘉德春拍状元拍品成交价则为5712万元，成交价过1000万元的拍品超过了10件之多。香港苏富比本年度春拍最高成交价是1.16亿港元，秋拍为6786万港元。
　　以往拍卖屡屡出现的令人震惊的天价没有了，记录频频被打破的现象也没有了，首轮秋拍中艺术品市场的表现再次印证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句古话。“在这场金融危机中，各行各业都免不了受影响，艺术品市场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因为当前中国的艺术品市场主要还是投资市场，金融危机至少会影响艺术品市场一半的成交额。”北京匡时拍卖公司总经理董国强向中国商报记者坦言。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从1997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就曾严重波及到亚洲艺术品的拍卖。据统计，佳士得1997年亚洲艺术品的拍卖总额是4112万美元，而到了1998年这一数字仅为276万美元；苏富比1997年的亚洲艺术品销售总额是4045万美元，而1998年则直线下降至2000万美元。“在糟糕的宏观经济环境下，艺术品作为最奢侈的奢侈品，势必会因为世界经济的萎缩而受到重大影响。整体市场价格最少要蒸发掉60%。”经济学家谢国忠这样表示。

买家：买不买是一个问题

　　11月10日是中国嘉德秋拍开槌的第一天，记者一走进北京嘉里中心的拍卖大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景象再次呈现在眼前，热闹的气氛与以往毫无差别。然而，接连亮相的好几件拍品都未在场内引起争抢，买家举牌的手也显得有些迟疑。“出手的人少了一半，真可谓座无虚席的观望状”，随即，记者便听到几位买家这样议论。
　　“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和艺术品市场的实质性影响更多的还是对心理层面的冲击。”早在这轮秋拍开始前，上海资深媒体人士肖飞就曾这样对中国商报记者表示。“金融危机造成了现金流萎缩，尤其是原来的地产、证券、能源等行业的买家，看到海外艺术品市场低迷，对未来缺乏信心，所以高价位作品乏人接盘。”有业内人士表达了这样的观点。财讯传媒副总裁杨浪也向记者表示，这次金融危机使得未来一段时间内，全球意义上的现金紧张将成为一个趋势，以投资为目的的收藏行为也必会受到影响，出现“惜买”现象。
　　而董国强则认为，金融危机影响的不仅仅是信心，还有情绪。“一些过去涉足艺术品市场的买家，在金融危机的影响下，可能没有心思和精力再来关注艺术品市场。而且在资本有限的情况下，这些买家可能更倾向于把有限的资金投向回报最大、最快的领域。即便是出手的买家也没有过去踊跃，他们在竞买艺术品时更严格，也更挑剔，甚至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境地。”
　　然而，也有买家在“趁虚出击”。上海藏家刘先生专程来京，在中国嘉德的古籍拍卖专场他以低于自己预期的价格拿下了好几件心仪的拍品。事实上，买家的观望和“畏首畏脚”似乎可以预料到，同时，“买家不妨逆市而动”的看法也颇为流行。“就像股票市场抄底一样，在投资意义上，真正挣大钱的人都是敢于逆市而动的人。”有人说。
　　肖飞则告诉记者：“逆市而动也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选择，关键还是要看你买什么。说到底，艺术品市场毕竟不同于其他的投资市场，艺术品市场还是要以收藏为基础，任何时候都应该‘买你所爱’。”他认为，虽然精品依旧不乏买家，但其价格还是会受到金融危机的拖累，比如一件在市场高潮期估价50万至80万元的拍品，现在也许只能拍到40万元，但这也给那些有眼力的买家提供了“捡漏”的绝好机会，因为一些价廉物美的东西会在这个时候涌现出来。“现在藏家应该买什么？还是要买自己喜欢的、价廉物美的精品。”刘先生说。

当代与传统：一个冷场一个救场

　　11月的这轮秋拍，各家拍卖公司都没有推出中国当代艺术专场。10月，香港苏富比首次推出的亚洲当代艺术夜场拍卖成交率近60%，一些重要拍品悉数流标，并且过千万元的拍品仅4件；随后伦敦苏富比夜场和菲利普斯夜场拍卖中共有7件中国当代艺术品推出，仅成交一件。当代艺术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因此，它在今秋的阵痛便被无限放大，甚至也被当作艺术品市场将在这个秋季遭遇“滑铁卢”的依据。
　　然而，与当代艺术的跌落形成反差的是传统艺术的稳健。中国嘉德秋拍成交价前10位中，有8件为中国书画和瓷器。香港苏富比秋拍，中国书画专场上拍241件，成交率为76.4%，成交额达1.16亿港元。吴冠中《长江万里图》以1578万港元成交。“皇威万代”专场，清乾隆御制《大阅第三图·阅阵》手卷以6786万港元刷新清代宫廷御制画作世界拍卖记录；乾隆帝御宝交龙钮乾隆御笔白玉玺以6338万港元刷新白玉世界拍卖记录。
　　那么，当代艺术冷场，传统艺术会走红吗？传统艺术是目前市场的避风港吗？“传统艺术品，比如古代书画、瓷器已经过了无数次的洗牌，价格定位很清晰，并且一直在稳健上升。而当代艺术完全可视为股票，就是资本运作的筹码，一直是资本炒作的市场，买对了就赚，买错了就赔，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其实当代艺术市场早就已经开始调整了，只不过金融危机加速了这种调整。”董国强向中国商报记者表达了这样的观点。不少业内人士也都认为，现在的收藏实际上已经分为两个市场，一个是传统收藏市场，以古董书画为代表；另一个则是以当代艺术为代表的投资市场，是两个不同的范畴，因此它们受到金融危机的波及程度也就各不相同。
　　“其实，不管是当代的还是传统的，只有精品才能经得起考验。”一位资深藏家认为，不可再生的艺术精品永远只会升值，不会贬值。以香港苏富比推出的乾隆帝御宝交龙钮白玉玺为例，即便是在金融危机的侵袭下，其价格依旧从5年前的几百万元飙升至现在的6338万港元。与它一同推出的其他9方印玺也全部顺利易主，整个专场总成交额高达3.37亿元。而中国嘉德推出的董其昌《仿古书画册》、张大千《太乙观泉图》等精品都在场内引起了激烈的争抢，纷纷拍出佳绩。为北京永乐秋拍揭幕的一批来自北美洲的私人收藏扇面也以其精良的品质赢得了买家的青睐，多数拍品都要经过数回合争夺方才成交，一件傅抱石《浪淘沙》以超出估价两倍的61.6万元拍出。北京诚轩推出的介轩藏扇及书画成扇精选取得了94%的高成交率。“那些经得起岁月推敲的艺术精品，那些博物馆级的拍品才是真正的避风港。”

拍卖公司：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面对市场现状，本次秋拍将精简拍品，估价更为合理”——在全球经济饱受金融动荡之苦的情况下，这似乎已经成为各家拍卖公司对外的一致口径。从一向被视为中国艺术品拍卖风向标的香港苏富比秋拍平淡收槌后，内地各家拍卖公司就开始积极应变，谨慎筹备自己的秋季拍卖。
　　精简拍品数量，减少高估价拍品的分量，成为各家拍卖公司不约而同的首选。以中国嘉德为例，其书画专场由春拍的9个降至6个。同时，中国嘉德把重心放在了西南雕塑、国石国艺、紫玉金砂三个首次露面的专场上，它们共同的特点是群众基础广泛，且价位较低。而据了解，一向以拍卖当代艺术擅长的北京保利，其现当代艺术夜场拍品也将由过去的80件缩减至40件，并且将增加价位合适、升值潜力大的拍品数量，扩大中低端市场的份额。即将举槌的北京匡时拍卖公司则将把重点放在宫廷艺术品和古代书画两大板块，同时减少普通拍品的数量，加强精品的力度。
　　在严格控制成本的同时，加强服务也成为各家拍卖公司应对金融危机的“招数”。巡展地点减少，预展时间缩短，预展规模缩减，广告投放力度减弱，以往拍卖公司的“大手笔”在这个秋季似乎看不到了。中国嘉德海外巡展只有新加坡一站，国内巡展也只保留了上海和太原。香港苏富比今秋在北京预展的面积和拍品数量至少比以往减少了一半。
　　不过，“虽然控制成本，但拍卖公司反而加强了对买家和卖家的服务。越是艰难的时刻拍卖公司的服务意识越强。”上海一家拍卖企业的负责人这样告诉记者。比如北京保利专门提前了近两个月为其将在秋拍推出的日本旧藏明清陶瓷专场举办展览，为买家提供了近距离接触藏品的机会。中国嘉德在太原和京沪预展期间就分别举办了《明清书画的欣赏与收藏》和《寿山石鉴藏与投资》的讲座，向买家普及收藏知识。
　　“金融危机带来了各个行业的洗牌，对艺术品市场而言，不管是艺术家、画廊还是拍卖公司，洗牌都不可避免。但这其实也是体现一家拍卖公司专业性和人脉的绝好时机。”董国强说。不少业内人士也认为，金融危机对拍卖公司乃至整个艺术品行业而言，是最坏的时代同时也是最好的时代，因为金融危机带来的洗牌将会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通过洗牌，真正经得起考验的拍卖公司、艺术机构、画廊、藏家、艺术家会留下来，艺术品市场经过这一轮的“洗牌”将有望更健康地发展，从这个角度来讲，“洗牌”不失为一件好事。